安:你是花了多久的时间在语言上面适应了那边的教育环境。

杨: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其实可以说一开始,比如说第一年,虽然我英语还不是太好,但也能够懂老师说什么,后来就慢慢好,但是我发现,语言的东西,不像我原来想的一样。以前,我出国之前,听有同学说,出国一年英语就搞定了,我想那不用学了,等到我出国以后,大概就一两年,然后他能搞定,我也能搞定。这个绝对是个误区,因为,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比如说有四川的人来到北京住了很多很多年,他说话还是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比如说我们在英国的时候,我跟我的北京同学一起看《我爱我家》,笑的天翻地覆的,他说要给四川同学,不一定全都能懂。你看,同都是中国人,都是中国文化背景,只不过是不同的地方方言,都有那么大的区别。那如果我们中国人到欧洲去,文化差异巨大,语言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这个难度还是相当高的。我觉得就是看你是什么要求,你希望跟别人沟通没问题呢,还是你希望所有看那些文学巨著也全都能明白呢,这个要求看你是什么要求了。

安:我认为就是有很多朋友他在学语言上面给自己找借口说,如果我现在能够出国的话,我就能够把口语很快的提高上来,但是我之前也听到过电视上面,比如说,李连杰啊、还有就是谭盾的专访,他们在国外的时候,即便是在那个环境里面,照样要提醒自己不停来练。

杨:对,是这样的。比如说像我这样的跟外国人通话,普通都没有问题,那你看书的时候呢。因为,尤其是英国人很咬文嚼字,他会想办天说出个词来,然后就是很晦涩,英文的词汇量还是非常大的。所以我觉得语言的要求就是看你要求有多高,我到现在我还是有时间我还要学,比如看电视啊、看报纸、包括看书,reading很有用,我觉得。

安:那你英国的经纪人也是你的英文老师咯。

杨:但是不是经常说话,其实靠跟别人讲话还是不够,还是主要靠自己学。因为我发现,跟你比较熟的人,比如我的朋友也好,经纪人也好,你有什么词发的不对或者语法上面,他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他能听懂,他不是你的老师,谈话中也没有必要总是告诉你对不对。这样子不太好,所以,虽然别人都能听懂,但不代表你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我问他们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什么我说的永远都是不对的,其实他们能听懂,他们不会纠正你。

安:所以你最后就变的lazy了。

杨:所以我一般就,但如果你老问人家,人家也会觉得烦嘛。你如果在聊天的时候,你总问人家这个什么意思,那个什么意思,也是比较烦,所有就还是要靠自己学。尤其是发音,发音如果你发的不对,别人也能听懂,而且不是发音一告诉你你就可以发的对,这个像练琴一样要练习的。对,你看过那个电影嘛,就是那个窈窕淑女,那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嘛,因为她通过不断的练习,她把这个口音改过来。

安:那个是非常有趣的一个,想进入上流社会的小女孩。

杨:一个在街头卖花的劳动阶层的小女孩。

安:那你在英国的时候,很多中国人啊就是出了国之后,都特别喜欢跟家乡人混在一起,然后你在那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杨:那肯定啦,我觉得有两种人在国外。有一种人总是跟家乡的人混在一起,他就没有机会交往外国人,也没有机会去了解人家的文化,也没有机会去学英语。那还有一种人就反过来,就是以那个我的朋友里面全都是老外,我不认识中国人,我不爱跟中国人交往,好像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就有一种骄傲的感觉,这个也不对,我觉得。我总觉得为什么我要去英国留学,是因为我要去了解人家的文化,我要去学习人家的文化,可是同样很重要的是你不能忘记自己的文化,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我觉得有一些年轻人到了外国之后,就觉得什么都是外国的好,老外说什么就是啊是啊,这个我觉得把自己国家文化的信心失掉,这个是非常非常可悲的。可是也有一类人觉得什么都是中国的,中国什么都好,什么时候中国不好都不对,就是我觉得要报以一个客观的态度非常重要,对待自己国家,对待别的国家,用一个客观的态度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安:但有一个事实我们不能回避,就古典吉它这个专业来说,国内的土壤确实没有欧洲那么好。

杨:对,这个是事实,但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可悲观的,因为我们发展很晚嘛,我们差不多古典吉它在国内发展了二十年。在国外,这个最新的一轮黄金期大概是二十世纪初开始的,由赛格维亚带起来,已经有差不多一百年了。我们已经晚了很多,这是第一,另外,这是一个西方的乐器,西方人接受起来也会比我们容易很多。

安:那你在欧洲演出时能够得到的这种观众的共鸣和在国内有怎样的不同。

杨:说老实话,我觉得在国外能够得到的共鸣要多一些,不过这个不是中国观众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亚洲国家的观众,比如说中国、日本包括新加坡、泰国,除去韩国观众,相对外国观众会比较保守,就是亚洲观众会很安静。包括我去听别人的音乐会,比如包括我去香港听管弦乐团的音乐会,也是这样,或者我听到又在香港爱乐工作过的音乐家,他们也说观众比较保守,比较reserved,就是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喜欢,也不知道他们对那个作品喜欢更多一点,很难能够感觉出来。

安:或者他们对这个曲目本身并不熟悉。

杨:可能吧,当然也有很发烧的爱好者也很多。那就是说,总的来说有这个区别,就是当你演完了,他们也会,尤其是在中国,大家会非常非常热情,签名拍照,每个都要拍到啊,非常热情。那外国的观众呢,如果我弹一整场的音乐会,我会比较明显的感觉到哪首曲子他们更喜欢,比较明显的,另外,最后演完了,他们会叫好啊。像有些国家会起立鼓掌啊,像美国比较容易起立鼓掌,他们如果觉得很好的话,中间哪首曲子,他们比较喜欢的,会明显感受到不同。但是我刚才说有个例外,就是韩国,韩国是我演过四十多个国家,至少目前我记得是最狂热的。

安:最狂热的亚洲国家还是跟其他….

杨:不,跟其他国家比也是我见过的最狂热的。

安:呵呵,真的?

杨:对,我问其他的韩国朋友,他们说韩国观众是这样的,他们听的时候也很安静,然后取决他喜欢什么,如果他不喜欢什么,就反喝彩,他喜欢就会跺地然后叫,然后拍打,感觉很狂热,突然觉得自己是流行音乐,呵呵。

安:那种感觉怎么样,大家一起共享的那种感觉。

杨:那当然是很好啦,因为你为观众演出,演完出大家说喜欢。比如说我为你做一件事,你说很欣赏我做事,那当然心里会觉得很欣慰。所有我觉得你演完了在台上享受掌声可能是最幸福的时刻,对我们演奏家来说。

安:我特别想知道,对于吉它演奏家来说,在国外像这种做solo的人是不是很多。

杨:很少,说实话吧,比如说小提琴、大提琴、中提琴,或包括一些管乐,有很多乐队。你看在欧洲吧,连一个很小的小town都有他们自己的乐队,而且水平都不错,那他可以进乐队,一个乐队需要多个提琴手。那吉它呢,乐队不需要吉它,那么室内乐呢,你还可以有弦乐四重奏,钢琴三重奏,有什么铜管五重奏,木管五重奏这样的。吉它也没有这样固定的室内乐组合。也就是说,你学完吉它以后,要不你就是从事专业的独奏的工作,再要不你就去教,再要不第三个选择就改行,呵呵,一般来说就这样。

安:所以我就觉得这种吉它演奏家和比如说这个管弦乐团的这个合作是很奇妙的,觉得是不是一种推广的手段。

杨:也不是,就是说吉它独奏跟管弦乐团合作这个叫做concerto,就是协奏曲。这个是一个很常见的音乐表演形式,比如说所有乐器都有,就是说你一个乐器来演独奏,一个管弦乐团来伴奏,这个叫做协奏曲。当你看到吉它跟一个乐队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个形式,叫作concerto。不过呢,吉它concerto比较少。比如说钢琴可以有十大协奏曲,吉它其实也有很多协奏曲。但是,为人所熟知的有名的就是那个阿拉欢,就是罗德里戈写的,这个是最有名的。

安:你在英国这一段学习的过程当中让你最为受益的部分是什么?

杨:我觉得还是那个大环境的熏陶。因为英国,尤其伦敦的那个文化活动太多了,音乐会,而且除了了古典音乐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类型的音乐,除了音乐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另外还有各个国家的音乐家艺术家都愿意去伦敦发展,因为这是一个国际化的城市。你如果在伦敦受到了认可就相当于你在国际上都受到了认可,所以就有很多艺术家都肯去,就变成了竞争很激烈。所以我觉得在这么一个环境下,能够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感染到的东西那是非常大的。

安:那我们能不能推测一下那边的演出票价还是比较comparative

杨:演出票价。其实觉得很奇怪的,因为国内的演出票价太高了。在国外,比如你去伦敦也好,德国也好,维也纳也好,你去最有名的音乐厅,听最有名的音乐家,也就是咱们国内这个票价。比如最便宜的你可以买到十镑的票,最贵的,可能就是最有名的音乐家去,也就是四五十、五六十镑,那已经是最前面的了,那中间的你能买到十镑二十镑的票。在国内,像我那天去国家大剧院看一场音乐会,我一看别人给我票,680元,这个对于一个在国内的工薪阶层太贵了,我觉得。

安:这个有悖于这种经典乐的普及。

杨:对,这个东西是挺奇怪的。但是当然在国外音乐会很多,所以我想如果他票价太高的话,人家就不去了,所以我想这可能也是一个原因。